飞机降落时,天刚蒙蒙亮。
我随着人流走出航站楼。
刚开机的手机剧烈震动起来,消息一条接一条地弹出来。
大部分都是宋朝炀的,或是解释,或是挽留。
我懒得点开,直接将他拖进黑名单。
直到一个陌生号码反复打进来,我猜是席宁,这个号码我在宋朝炀手机里见过无数次。
“沈衔月!我不管你现在在哪!你给我听好了,永远别再出现在我和宋朝炀面前。”
果然是席宁的声音,带着惯常的傲慢和此刻掩不住的慌张。
“你最好识相点,你不过就是个穷鬼!根本配不上宋朝炀,他和你在一起都是可怜你!”
我轻轻扯了下嘴角,声音比想象中更平静:
“席宁。”
电话那头似乎顿了一下:
“我不稀罕。”
她像是愣了一下,随即松了口气,语气恢复了那种高高在上的怜悯:
“你最好记住今天说过的话。”
“当然。”
转眼间,在美国的日子已经过去了大半年。
这里的同学都很随和。
仿佛在他们眼里,穷是最无所谓的事,最丢人的是不肯吃苦。
有一次小组聚餐,大家,有人提议去一家不错的餐厅。
我以前最怕这种时候。
怕算下来要花不少钱,怕别人注意到我犹豫的表情。
怕有人不经意地问:“要不换个便宜点的?”
更怕好心人说:“没关系,我帮你出了。”
可他们什么都没说,只是有人补了一句:
“那家有点贵,我知道旁边有家味道也不错,性价比高。”
另一个人马上接话:“行啊,正好最近手头紧。”
然后大家自然而然地换了地方,有说有笑。
就好像没钱这件事,和今天天气不错一样,不需要解释,也不需要遮掩。
大家从不问你穿什么牌子,也不问你爸妈做什么工作。
我渐渐习惯了穿着洗白发旧的外套出门。
习惯了食堂打饭时大大方方刷最便宜的套餐。
也习惯了没有宋朝炀在身边。
宋朝炀。
这个名字冷不丁从脑子里蹦出来。
像书页间夹了很久的一片叶子,干透了,轻轻一碰就碎。
我把它合进去,重新塞回书架上。
端午节,爸妈来美国看我的时候,小心翼翼地问起我和宋朝炀的事。
我没再藏着,把我和宋朝炀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他们。
妈妈听完,放下手里的擀面杖,好一会儿没动。
她把手在围裙上擦干净,摸了摸我的头:
“怪不怪爸爸妈妈?”
我摇头。
“怎么会?”
一旁沉默许久的爸爸红着眼眶看着我,认真问道:
“衔月,那你现在,还喜欢他吗?”
喜欢吗?
我想起每个下雨天,他偏向我这边的雨伞。
想起每个晚自习结束,他顺手塞给我的热豆浆,是他在校门口排队十分钟买的。
也想起,他和席宁的不清不楚。
想起他嫌弃我的家境,对我爸妈的轻视。
好是真的,不好也是真的。
曾经的爱是真的,现在的不爱也是真的。
我再次摇头。
“不喜欢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