曜国城墙处,赵温锦早早就待人等候。
马车刚刚驶入曜国领地,他便含笑迎上来。
帘子掀开后,一双手搭在他的掌心,他将人牵下马车。
“走吧,就等你回来了。”
可贺兰月没动,而是看向马车内。
就在赵温锦疑惑之际,裴骁辞从马车里走出来。
四目相对之时,两人皆一愣。
裴骁辞看向贺兰月和他交握的手,瞳孔剧烈颤抖。
“月儿”
话还未说完,贺兰月看向赵温锦,“走吧,不是说准备了吃食?”
她转过身,准备离开。
“月儿!”
裴骁辞发出绝望的哀鸣,双手死死紧握。
“原谅我求你,哪怕一点点,给我一个机会,从今往后我会在曜国做牛做马,弥补对你的伤害。”
贺兰月的脚步顿了顿,没有回头。
裴骁辞被安置在王宫的一所偏殿,离贺兰月和赵温锦的寝宫甚远。
看着殿内的一草一木,他忽然想起将军府的栖月院。
那是他为了迎接贺兰月精心布置的院子。
昔日两国交好之时,他跟随大将军到曜国做客。
也是那时,他知晓他喜欢晚梨花。
回来后,他便打造了这所院子,院内种满晚梨花。
春天时花开如雪,香飘满院。
曜国战败,她日夜受噩梦所扰,时常听到将士和百姓凄苦的哭声。
他便在廊下挂满玉片风铃,夜夜守在床前哄她入睡。
月儿喜欢赤足练剑,他便寻来西域的绒毯,铺满整个栖月院。
书案上备齐笔墨纸砚,甚至还有几卷她喜欢的兵书史册。
妆台上摆着时兴的胭脂水粉、珠钗首饰。
衣柜里挂满了按她身形裁制的各色锦衣罗裙。
他那时觉得,那是金屋藏娇,是他给予她的优待与恩宠。
他用金银珠宝堆砌出一个牢笼,以为这样就能软化她的意志,磨平她的棱角。
让她慢慢习惯他,依赖他,最终归属于他。
可直到看到曜国王宫的一切。
宫里处处都是小孩子的玩具,途径后花园时,石桌上还趴着几只晒太阳的小猫。
鸡鸭鸟鹅到处跑。
这里俨然不像皇室的后宫,倒像是寻常百姓的家。
“家”这个词,让他混沌的意识有片刻清明。
是了。
月儿想要的家,应该是这样的,而不是冰冷的牢笼。
此刻,坐在这曜国偏殿里,看着充满月儿儿时记忆的家。
一种迟来的、尖锐的痛楚与荒谬感,猝不及防地击中了他。
“我真是可笑至极。”
裴骁辞低声喃喃,声音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。
他看着自己如今粗糙起茧,布满伤口的手。
这双手曾握着权柄,挥动利剑,也曾轻柔地拂过她额角的伤,为她裹上丝绢。
可现在想来,那些他偶尔流露的,自以为是的温柔,全掺杂着掌控者的施舍与得意。
“对不起。”
空旷的偏殿里,响起他嘶哑的呢喃。
那个从来都是倨傲视人的裴骁辞,向来挺直的背影终于在此刻,弯了下去。
“真的对不起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