字体:    护眼关灯

7 (第1页)

飞机失事的消息铺天盖地时,我正在一个陌生的国度。

是的,我没有登上那班死亡航班。

在最后一刻,我突然犹豫了。

凭什么我要像一个被处理的麻烦,被放逐到天涯海角,只为成全他的安宁?

我退了票,随机买了一张最快起飞的机票。

目的地是哪里,我根本不在乎。

这里很好,阳光炽烈,海水湛蓝。

最初的几个月是艰难的。

语言不通,技能匮乏。

我在中餐馆洗过盘子,在超市整理过货架。

手指磨出茧子,腰背酸痛不已。

但很奇怪,身体累到极致,心里那片荒芜的冻土反而开始松动。

我捡起很久以前放弃的绘画。

买最便宜的颜料和纸,在收工后的夜晚胡乱涂抹。

画压抑的监房铁窗,画顾家别墅外冰冷的路灯。

也画这里灼人的日光和翻滚的海浪。

色彩从灰暗,慢慢变得混沌。

再后来,竟然透出些许自己都惊讶的、野蛮生长的亮色。

三年,足以让一个人脱胎换骨。

我的皮肤被晒成小麦色,身体不再瘦骨嶙峋,反而有了柔韧的线条。

眼神里的哀戚被磨去了,沉淀下的是平静。

我换了一份在画廊打杂的工作。

偶尔老板也会允许我把自己不太糟糕的画作放在角落售卖,居然真有人买。

我用攒下的钱,报名了一个正式的绘画课程。

老师是个脾气古怪的老头,说我笔触里有“困兽挣脱牢笼的力道”。

我听了,只是笑笑。

我几乎不想起顾程野。

他或许以为我死了,或许在某个时刻有过一丝悔意,但那都与我无关了。

直到一个午后,我在画廊橱窗前擦拭玻璃。

一辆黑色的轿车缓缓停在街对面。

车门打开,一个身形过分清瘦的男人走了出来。

他抬头,目光漫无目的地扫过街景。

然后,猛地定格在我身上。

隔着一条窄窄的异国街道,隔着三年流失的时光,隔着生死两茫的误会。

我的心脏,在那一刹那停止了跳动。

是顾程野。

他看起来糟糕透了。

眼下有深刻的阴影,颧骨突出,好像生了一场大病。

唯有那双此刻死死盯着我的眼睛,里面翻涌着难以置信。

时间凝固了几秒。

一辆观光巴士疾驰而来,刺耳的喇叭声将他惊醒。

也让我从最初的僵直中回过神来。

不是幻觉,真的是他。

我面无表情地收回目光,继续手中的工作。

巴士驶过,顾程野已经站在了画廊门前。

他没有立刻进来,只是隔着玻璃门,死死地看着我。

呼吸急促,眼眶迅速泛红。

我拉开门,不是为了迎接他,而是不想让同事和客人注意到这异常。

我用当地语言说,声音平静:“先生,我们还没开始营业。”

顾程野浑身一颤,喉结剧烈滚动。

“杳杳,是你吗?”

“你没死,你还活着……”

他语无伦次地伸出手,似乎想触碰我的脸,以确认真实。

我后退一步,避开了。

“您认错人了。”我礼貌且疏离道,“我叫

l,在这里工作。”

“如果您对画廊作品感兴趣,请稍后再来。”"}

『点此报错』『加入书架』