飞机失事的消息铺天盖地时,我正在一个陌生的国度。
是的,我没有登上那班死亡航班。
在最后一刻,我突然犹豫了。
凭什么我要像一个被处理的麻烦,被放逐到天涯海角,只为成全他的安宁?
我退了票,随机买了一张最快起飞的机票。
目的地是哪里,我根本不在乎。
这里很好,阳光炽烈,海水湛蓝。
最初的几个月是艰难的。
语言不通,技能匮乏。
我在中餐馆洗过盘子,在超市整理过货架。
手指磨出茧子,腰背酸痛不已。
但很奇怪,身体累到极致,心里那片荒芜的冻土反而开始松动。
我捡起很久以前放弃的绘画。
买最便宜的颜料和纸,在收工后的夜晚胡乱涂抹。
画压抑的监房铁窗,画顾家别墅外冰冷的路灯。
也画这里灼人的日光和翻滚的海浪。
色彩从灰暗,慢慢变得混沌。
再后来,竟然透出些许自己都惊讶的、野蛮生长的亮色。
三年,足以让一个人脱胎换骨。
我的皮肤被晒成小麦色,身体不再瘦骨嶙峋,反而有了柔韧的线条。
眼神里的哀戚被磨去了,沉淀下的是平静。
我换了一份在画廊打杂的工作。
偶尔老板也会允许我把自己不太糟糕的画作放在角落售卖,居然真有人买。
我用攒下的钱,报名了一个正式的绘画课程。
老师是个脾气古怪的老头,说我笔触里有“困兽挣脱牢笼的力道”。
我听了,只是笑笑。
我几乎不想起顾程野。
他或许以为我死了,或许在某个时刻有过一丝悔意,但那都与我无关了。
直到一个午后,我在画廊橱窗前擦拭玻璃。
一辆黑色的轿车缓缓停在街对面。
车门打开,一个身形过分清瘦的男人走了出来。
他抬头,目光漫无目的地扫过街景。
然后,猛地定格在我身上。
隔着一条窄窄的异国街道,隔着三年流失的时光,隔着生死两茫的误会。
我的心脏,在那一刹那停止了跳动。
是顾程野。
他看起来糟糕透了。
眼下有深刻的阴影,颧骨突出,好像生了一场大病。
唯有那双此刻死死盯着我的眼睛,里面翻涌着难以置信。
时间凝固了几秒。
一辆观光巴士疾驰而来,刺耳的喇叭声将他惊醒。
也让我从最初的僵直中回过神来。
不是幻觉,真的是他。
我面无表情地收回目光,继续手中的工作。
巴士驶过,顾程野已经站在了画廊门前。
他没有立刻进来,只是隔着玻璃门,死死地看着我。
呼吸急促,眼眶迅速泛红。
我拉开门,不是为了迎接他,而是不想让同事和客人注意到这异常。
我用当地语言说,声音平静:“先生,我们还没开始营业。”
顾程野浑身一颤,喉结剧烈滚动。
“杳杳,是你吗?”
“你没死,你还活着……”
他语无伦次地伸出手,似乎想触碰我的脸,以确认真实。
我后退一步,避开了。
“您认错人了。”我礼貌且疏离道,“我叫
l,在这里工作。”
“如果您对画廊作品感兴趣,请稍后再来。”"}